车子拐上半山腰，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透过被雨水冲刷的车窗，楠兰第一次近距离看清那栋私立医院的大楼。象牙白色的外立面在雨水中泛着温润的光，弧形的落地玻璃窗一层层往上堆迭，顶层还有一个空中花园，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。楼下停着几辆豪车，穿着制服的门童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，正弯腰为一个孕妇拉开车门。

奈觉把车拐进地下停车场，然后带着楠兰走进电梯间。两扇金属门擦得锃亮，清晰映出两人的轮廓，她有些抱歉地看着他鞋子和裤腿上的泥点。而奈觉一脸无所谓，在电梯门打开后，按下了伊依在的那一层。楠兰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楼层索引，一楼产科门诊，二楼产房和手术室，三楼至五楼月子中心，六楼婴儿游泳馆和早教中心。另一边，则贴着几张烫金边的广告，有专业月子餐、新生儿护理、产后修复等等。每一张下面都印着天价的数字，楠兰抿着嘴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时，扑面而来的茉莉花香薰和柔和的钢琴曲，让她忽然觉得有点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。

护士站里，几个穿淡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，看到他们从电梯出来，微笑着点了点头。走廊两旁都是单人病房，门上嵌着磨砂玻璃，有的写着“母婴同室”，有的写着“请勿打扰”。其中一扇门旁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笨拙地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，紧张得额头上全是汗。

奈觉问清伊依病房的位置后，带头往一侧走廊走去，楠兰跟在他身后。他们在经过一扇半敞着的门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奈觉退回来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也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卷毛。

她侧躺在床上，比之前胖了一些，脸颊不再像从前那样深深凹陷，颧骨的轮廓柔和了许多。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，她的小腹高高隆起，把身上那件粉红色的衣服撑得紧紧的。

“她……怀孕了？”

楠兰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问奈觉，耳边回荡着最后一次见小卷毛时，白砚辰关于“配狗”的恐怖言论。“是……谁的？”她忐忑地低声嘟囔，有点不敢听奈觉的回答。

“她被那个新上来的头头看上了，从辰哥那里要过去，后来听说怀孕了，不过身体太差，很快就流产了。这应该是又怀了……”奈觉面无表情地说着，楠兰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，视线又回到房间里，小卷毛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粗的铁链锁着，链子另一头固定在床架的铁环上，随着她身体的扭动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。

她在挣扎，身体不停地扭动，手腕上的铁链被她拽得笔直，链子边缘把皮肤磨得通红。她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犬吠声，像是在呼唤什么。楠兰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“我以为她离开辰哥，会好起来……”

“听说，她现在不怎么认识人了，每天就会狗叫，好像一直在想念辰哥吧……”见楠兰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，奈觉耸了耸肩，“那个叫什么来着，心理学的，素雅跟我提过一嘴……哎呀，反正就是给个红枣打一巴掌，最让人出不来。”

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，房间里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。楠兰一把抓住奈觉的胳膊，看着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按着小卷毛的肩膀，试图让她安静下来。但她扭得太厉害，拱起的膝盖差一点撞上护士的小腹。

楠兰站在门口，目光和小卷毛对视了一瞬。那双曾经在她手心蹭来蹭去的眼睛，此刻空洞地穿过她，望向她身后某处不知名的地方。小卷毛摇着屁股，手在床边摸索了几下，手指攥住床单的一角，然后塞进嘴里，用牙齿撕咬着，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吠。

一个护士扭头冲门口看了一眼，快步走到门边，对他们说了句“抱歉”，然后伸手把门带上。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楠兰还听到里面传来小卷毛的呜咽声，但紧接着，悠扬的钢琴曲漫上来，奈觉轻叹一声，拉着她往伊依的病房走去。

楠兰不停地回头看那扇已经关紧的门。磨砂玻璃上只有模糊的光影在里面晃动，偶尔传来一声闷闷的犬吠，又被走廊里的钢琴曲盖了过去。

直到走进伊依的病房，她才暂时收回目光。阿昌正站在床边给伊依倒水，伊依靠在床头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看到楠兰进来，眼睛立刻亮了。“兰姐！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跑来了！我没事，要不是医生非要再观察观察，其实今天就能走了。”她边说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橘子。

楠兰赶紧走过去，把橘子递到她手里，在床边坐下。伊依还在叽叽喳喳地抱怨医生小题大做，说只是有点出血，网上说卧床休息几天就好。楠兰听着，嘴上叮嘱她别乱来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。她看着伊依隆起的小腹，又想到小卷毛。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两个黑洞，把她一点点往里吸。

“兰姐？”伊依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里，“想什么呢？”楠兰回过神，掰了一瓣橘子放到嘴边，轻轻咬了一口，甜甜的汁水漫过舌尖。她笑着摇摇头，“这橘子真好吃。”

奈觉在门口站了